「創作,從來不是一個動詞,而是一種存在。」阿沁在日記中寫下這句話。那是一種覺知,也是一種祈禱,音符不是被寫下的,而是被「發現」的。它們靜地潛伏於靈魂深處,等待那個與情感重疊的時刻被喚醒。
對他而言,創作不是取悅世界,而是誠實地對待自己。因為唯有真誠,才能轉化為能夠撫觸他人心弦的力量。音樂,於是成了一場無聲的對話,一場讓人變得更真實的修行。

一百首歌的孤獨練習
少年時的阿沁,拿著畫筆,而非吉他。他並非音樂科班出身,高中才學吉他,二十歲才第一次碰觸鋼琴。那一年,他給自己立下誓言,每天練琴十小時,一年寫出一百首歌,這不是任務,而是一場孤獨的修行。
他告訴自己,不論結果如何,都要堅持到第一百首。終於,那首〈遺失的美好〉,成為他命運的轉折,也讓他第一次明白,努力與靈感並非兩條平行線,而是同一條時間的河流,終將在某個清晨交會。
再大膽一點做自己
如果可以對年少的自己說一句話,阿沁會和自己說:「再大膽一點做自己。」
他記得那段「瘋狂」的日子,大二才上第一堂鋼琴課,卻告訴同學:「我將來要當作曲家。」笑聲是回應,懷疑是背景音,但他沒有退縮。每天早上八點進社團練琴,直到夜深人靜、社團關門,才緩緩走回宿舍。
「結果就是被二一啦,因為每堂課都沒上。」他笑著說。那時的壓力大得幾乎喘不過氣,但他從未後悔。因為他明白人生不能什麼都要,但可以選擇誠懇地活在自己所愛的那個世界裡。
成功是內在的喜悅
對阿沁來說,每天睡前問自己「我今天快樂嗎?」,這才是成功的定義,那份快樂,不依附掌聲,也不仰賴舞台。它是內在的一種安穩,一種知道「此刻即是圓滿」的平靜。
真正的快樂,是當你發現滿足不是來自外在的獎勵,而是內在的真誠。無論是繪畫、音樂或是家庭這些看似不同的角色,其實共振著同一個頻率。阿沁始終相信:只要出於真摯的嚮往,就值得傾盡全力,不需要猶豫。
因為那份熱愛,本身就是回報。

成就他人也是成就自己
在團隊中,阿沁總是那個安靜而可靠的存在,他笑說自己像補位型選手。即使身處個性鮮明、各有堅持的藝術家之間,他也常成為潤滑劑,用真誠與包容化解分歧,讓大家回到創作初衷。
對於音樂人最在意的「版權」,他從不計較。一首歌被更多人唱出來,才能延續生命。原創者、公司與演唱者皆能受益,正是他理想中的「多贏共好」。他相信當音樂不再只是個人的表達,而能讓更多人分享與延續,那才是創作的意義。
重新選擇,擁抱初衷
2023年,阿沁站在人生的另一個岔路口,兩度十年合約結束後,他面臨選擇,在繼續穩定的未來,或放手擁抱未知?他選擇後者,放下簽約金、放下安全網,只為重新回到自由創作的狀態。
「直到後來別人看懂你在做什麼時,才會理解。」這不是叛逆,而是一種回歸。能夠不為商業妥協,能自由選擇合作對象,雖然辛苦,但那是屬於靈魂的快樂。離開舒適圈,他重新擁抱純粹。
那是對音樂、對自己的再一次告白。

家庭生活是靈感的泉源
愛,讓他成為更完整的人。回想起過去那天在誠品門口,記者突然從樹叢中跳出,閃光燈亮起,他知道人生的另一章即將展開。
在從前的音樂圈有一條幾乎不成文的「鐵律」——公開戀情會影響事業,但不公開又違背自己的內心。但思索片刻後,他選擇了誠實,選擇讓世界看見那份愛。他笑說:「如果當時沒有選擇結婚,現在的我也不會這樣成熟與穩定。」婚姻讓他學會柔軟,也讓他發現:愛不是浪漫的瞬間,而是持續練習的日常。如今的他,親手打掃家裡、喜歡接送孩子上學,甚至為女兒念了好幾年的睡前故事。
「孩子在家裡非常習慣音樂無所不在。有一次她走進工作室,用唱的跟我說話,唱著要吃早餐,唱著說媽媽在睡覺、她想吃巧克力吐司。」他莞爾:「她們以為,說話都應該有旋律。」對他來說,家庭不是負擔,而是靈感的泉源。能夠為愛付出,就是幸福。
留白讓生命更耐聽
曾經,他的生活被音樂填滿,三層樓的工作室擺滿各種樂器和器材、日夜不息的旋律;如今,他的創作角落只剩十坪。空間變小,心卻更大。
「結婚後時間被切一半給太太,現在有孩子,就再切一半給孩子。」他笑說,婚前能連續三天三夜埋首創作;現在生活更有節奏。「孩子上學後的九點到十二點,是我固定的創作時段。下午開會、訪談或工作應酬,再趕去接孩子放學。」他笑說,這樣的生活像公務員,卻更懂得珍惜每一刻。
時間雖被壓縮,創作反而更有效率。靈感不再只屬於深夜,而是隨時可能在接送孩子、開車途中,或短暫休息時出現。「現在我學會在零碎時間裡創作,哪怕只有十五分鐘,也能記下一句旋律、一段歌詞。」
他說就像音樂,時間久了才懂得,耐聽比刺激更重要。」這份「留白」的智慧,讓他的生活與創作都更有呼吸。

自創山水譜,讓音樂被看見
「作曲的過程,就像替腦海中的電影配樂。」擁有繪畫底子的他,總是以畫面在腦海構築旋律。早年的阿沁,玩華麗搖滾、跨風格實驗;如今,他回到極簡的本質。
「大道至簡。」他說,極簡不是減少,而是去蕪存菁。像人生——減去雜音,留下共鳴。於是,他創立了「山水譜」教學法,把旋律的高低起伏化為畫面,讓學生「看見」音樂。那是一種將抽象轉為感官的創作哲學。
他說:「對創作者而言,焦慮常是最大敵人。一旦掌握『以簡馭繁』,就不易被時間壓力卡住。」
黑暗,是光的底色
低潮時,他選擇創作,像失戀那樣的低潮,把它寫進歌裡,就變成了音樂的美好。對他而言,音樂是一種將悲傷提煉美好的過程。
「音樂一定要有低音,即使低音不那麼悅耳,但沒有低音,就凸顯不出高音。」他笑說。就像畫作需要明暗,生命也需要對比。「就像畫作需要明暗對比,生命亦然,不要否定或忽視那些黑暗與低潮,正是它們,襯托出生命中明亮而有色彩的部分。」〈遺失的美好〉正是它獻給每個在低谷中摸索的靈魂,提醒我們,即使在灰色的日子裡,也能唱出自己的亮色。
真誠,比完美更動人
他不再追求「完美的人生」,「以前覺得,愛情一定要跟初戀結婚,夢想要照劇本發生,才叫幸福。後來才懂,完美不存在。」
生命像一首歌,有高音也有低音。有時飛揚,有時沉靜。「正是那些起伏,讓旋律動聽,也讓人生有溫度。」
如今,他學會在簡單中尋找幸福。一杯咖啡、一場創作、一個擁抱。願我們都能在純粹裡,持續創造自己的生命樂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