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進一(本名鄭俊義),是臺灣樂壇公認的「天才與瘋子」。十歲以歌唱比賽奪冠出道,橫跨國、台語創作,他當年寫出的〈家後〉幾乎成為台語樂壇中的不朽作品,也曾在綜藝節目《鑽石舞台》上,以機智幽默與敏銳模仿風靡一時。有人說他是天才,也有人說他是瘋子。但更多時候,他只是鄭進一,一位絕無僅有、難以被定義的奇才。

第一次在拍攝現場見到他,與記憶裡的形象有些不同。繽紛而大膽的穿著,帶著老頑童式的瀟灑;但當他坐下來聊天時,那種看似張狂的語氣背後,卻藏著一種看透人性的清醒。

那些聽起來驚世駭俗的話,往往只是把多數人不敢說的真相說得直白。

從發展心理學的角度來說,現今的他來到了廣播意識。這是一個需要將自己的智慧不吝惜和大家分享的階段,孔子也說:「七十而從心所欲,不逾矩」,這使得我對他產生了很大的好奇,想知道他是如何看待我們傾盡一生在追求的情、名、財。

關於「情」,孤傲到柔軟的生命連動

談到「情」,鄭進一依然坦率得令人措手不及。他不避諱自己的多情,甚至直言自己就是喜新厭舊。在他的字典裡,愛情是一種當下的吸引與快樂,而不是需要被永遠兌現的承諾。

聽來像是一套理直氣壯的「渣男哲學」,但他說得毫不掩飾,卻反而顯得異常誠實。然而在談到子女時,鄭進一認為父母最大的責任,就是把孩子帶到世界、盡到養育義務,之後的人生終究要由孩子自己完成。

這種「不介入」,表面上看似冷淡,背後其實是一種對生命的信任,他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,父母不能替孩子活,也不該替孩子決定一切,他給了孩子來到世上的門票,也給了能力所及的義務與榮耀,但這終究不是他的人生 。

至於友情,他的態度更加乾脆。

年輕時,鄭進一深受古龍武俠小說影響,於是覺得朋友越多越好,但如今卻認為朋友越少越好。「同溫層」成為他現在的關鍵字,他開始覺得與其把時間花在勉強應酬的人際關係,不如和真正懂得欣賞自己的人在一起。畢竟,生命已經夠沉重了,朋友應該是照進窗戶的光,而不該是增加負擔的塵埃。

關於「名」,浪尖之後的平靜

談到「名」,鄭進一反而比外界想像中更淡然。經歷過《鑽石舞台》萬人空巷的年代,他回頭看那段巔峰,只用一句話總結:「個性主宰命運。」當時的他與張菲之間存在著一種「王不見王」的微妙張力;他看穿了體制內部的狹隘,在那個心胸如小島般受限的環境裡,臺灣演藝圈往往難以容忍身邊的人比自己更優秀 。

於是他在最紅的時候,不願被體制控制,也不願為了五斗米折腰,於是轉身去拍電影、當導演,追逐那份在血液裡流動、近乎任性的自由。他知道掌聲終究會退潮,也從不後悔當年的選擇。當被問到,如果有一天世界不再討論鄭進一,他是否會失落?他只淡淡地說:「我覺得還好。」

對他而言,掌聲的消散並非終結,而是另一種生活的起始。如今甚至享受在公園散步、不被打擾的生活,因為他已經不再需要透過大眾的討論來確認自我的存在。

 

關於「財」,才華的複利與智慧的延續

談到創作,鄭進一依然犀利得不留情面。當人們用「靈感爆發」來形容他的創作時,他言說那是「放屁」。在他看來,創作從來不是玄學,而是對人性的理解。〈家後〉之所以能流傳至今,不是因為技巧多高明,而是因為他看見了父母之間那種平凡卻深刻的相守,於是把那份情感寫成一首人人都能理解的歌。

對於現在的創作環境,他更直言許多年輕人太容易被流量與追蹤數迷惑。他給後輩最直接的提醒只有一句話:「正確認知你自己。」

到了七十歲,鄭進一甚至不刻意保存自己過去曾參與製作的二十多張專輯,因為在他看來,真正好的東西不需要靠自立碑傳,只要作品夠好,自然會被世界記錄下來。

面對七十歲的自己,鄭進一站在鏡子前,看著那張寫滿歲月的臉,帶著幾分調侃地說:「其實你真的沒有那麼厲害,但沒辦法,這世界其他人更爛。」這句話聽起來張狂,實則是他最誠實的結語 。

隨後,他收起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,轉身走回他精心篩選的「同溫層」裡 。在那裡,沒有需要攀附的名利,也沒有需要糾結的誤解,只有懂他的人與讓他快樂的生活。他順著天意,在屬於自己的領域裡,繼續那場與靈魂對話的孤傲修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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